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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3月23日,清明快到了。
这些天,老是梦见你们。昨晚又梦见了老屋,梦见妈在灶前吹火,爸蹲在门槛上想东西。梦里我还是那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孩子,一转眼醒来,自己已经六十多了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,又像下不了。宁波象山的春天就是这样,湿漉漉的,让人心里也跟着潮。
爸,妈,清明快到了,我想你们了。
你们要是活到现在,都九十多了。村里和你们同辈的人,差不多都走了。去年回去,看见隔壁阿祥伯家的老屋也拆了,新房子盖得挺高,可我站在那儿,怎么也找不到从前的感觉。
展开剩余88%爸,你是个老实人,村里人都这么说。你这一辈子,就是和土地打交道。认的字不多,但二十四节气背得一字不差。什么节气该种什么,什么时候该施肥,你心里清清楚楚。你常说,种田不能骗地,你对地好,地就对你好。
你天不亮就起来,披着蓑衣去田里。回来的时候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脚上都是泥。妈把早饭端上来,你就着咸菜喝粥,呼噜呼噜地响。喝完一抹嘴,又下地去了。
你话不多,对我们几个孩子也不怎么笑。可我知道,你心里装着这个家。有一年冬天特别冷,你从外面回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烤红薯,还热乎着。你递给我,只说了一句:“吃吧。”那是我吃过最甜的红薯。
妈,你就更辛苦了。
你是个家庭妇女,可家里的活一点都不比爸少。天没亮就起来烧火做饭,等我们吃完,你又忙着喂猪喂鸡。白天还要去生产队出工,挣工分。我记得夏天最热的时候,你背着妹妹在晒谷场上嗮稻谷,太阳毒得很,你的衣服湿了干,干了又湿。妹妹在你背上哭,你就一边拍着她,一边干活。
那时候我们都还小,不懂事,不知道你有多累。
你总是最后一个吃饭,有时候饭没了,你就泡点开水,就着咸菜凑合一顿。我们问你吃了没有,你总是说吃过了。现在想想,哪是吃过了,是舍不得吃啊。
妈,你脾气好,很少发火。可有一回,你为了我,和爸吵了一架。
那件事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年我大概八九岁了,家里穷,油水少。猪油金贵得很,平时舍不得吃。妈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些猪肠油,便宜些。你在灶上熬了大半天,把油熬出来,装在一个坛子里。那些猪油渣子,金黄金黄的,香得不得了。
我站在灶边,看着那些油渣子,口水都要流出来了。妈看我那样子,笑着说:“等凉一凉再吃,烫嘴。”
可我等不及。趁妈转身的功夫,我偷偷地想捞一块油渣子吃。油渣子有点儿烫,不小心碰了油坛子 ,坛子摔在地上,碎了。金黄色的猪油流了一地,油渣子也撒了。我吓傻了,站在那里不敢动。(刚熬出来的猪油呈透明微黄或金黄色的液体;冷却凝固后变为乳白色或雪白的固体。)
爸从外面进来,看见地上的油,脸一下子变了。那是妈忙了一天的东西啊,是我们家一个月的油水啊。爸心疼得不行,一巴掌打在我脸上。好痛,我哇地一声哭了。(我记得,爸爸只打过我一次。)
妈听见哭声跑进来,看见地上的油,也愣了一下。可她看见我脸上的红印子,立刻火了。她一把把我拉到身后,冲着爸喊:“你这么打孩子干什么!他又不是故意的!”
爸说:“这油多金贵你不知道?一个月的油没了!”
妈说:“油没了还能再熬,孩子打坏了怎么办?”
两个人吵了几句,爸不吭声了,蹲在门口没声响。妈蹲下来,拿手擦我的眼泪,说:“不哭了,不哭了,妈再熬就是了。”
那天晚上,妈真的又熬了油。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又弄来的肠油,熬到很晚。我在床上听见灶间的声音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妈,你那双手,这辈子受了多少苦啊。
除了干活,就是为我们几个孩子操心。四个孩子,在那个年代,能把我们养大就不容易了,可你和爸还非要让我们读书。
说起读书,我要谢谢爸。
我小时候,大概六七岁吧,家里困难,我还没上学。大姐比我大一些,那时候已经在看牛了,挣工分。有一天,大姐带我去看牛,让我在旁边玩。不知道怎么回事,牛突然发了疯,一头撞过来,把我撞倒在地。
我脸上全是血,疼得哇哇叫。大姐吓坏了,抱着我跑回家。
爸看见我的脸、额头上的伤口,脸都白了。他二话不说,背起我就往卫生院跑。好几里路,他一口气跑到的。医生给我包扎的时候,他一直站在旁边,一句话也不说。可我看见他的手在抖。(我现在额头上还有疤痕)
从那天起,爸就说了:“不看了,不看了,孩子不能看牛了,要读书。”
妈也说:“对,再苦再累,也要让孩子读书。”
可读书要钱啊。
那时候,家里四个孩子,我和两个姐姐一个妹妹,都要上学。学费、书本费、铅笔费,加起来不是小数目。村里有些人家的孩子,比我们大,早就不读了,回家挣工分。隔壁人家也是四个孩子,一个都没读书,全家挣工分,日子比我们好过些。
有人劝爸:“让孩子读什么书?认几个字就行了,早点回来挣工分不好吗?”
爸不吭声,只是摇头。
妈也不说话,可她把家里的鸡多喂了几只,猪多养了一头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忙到天黑。衣服破了补,补了再穿。吃饭的时候,总是让我们先吃,她自己最后随便对付。
有一年开学,学费还差一点。妈把攒了好久的鸡蛋拿去卖了,又向邻居借了一些,总算凑齐了。她把钱塞到我手里,说:“好好读书,别学你爸,一辈子种田。”
爸在旁边听见了,也不生气,只是笑笑。
可我后来才知道,爸虽然种了一辈子田,可他从没觉得种田不好。他只是不想让我们也这么苦。
我们家四个孩子,在村里算是读书最多的。
如果我在写字或者看书,妈会时不时看我一眼,说:“头抬高点,眼睛要瞎了。”如果天黑了,妈就把油灯端过来,放在我旁边,自己摸黑做事。
爸呢,有时候从地里回来,身上还带着泥,就蹲在旁边看我写字。他不认识几个字,可看我写得工工整整,就高兴。有一次我数学考了满分,拿回家给他看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最后说了一句:“好。”就一个字,可我知道,他心里高兴。
爸,你还记得吗?有一年立春,你带我去山坡上“望春”。天还没亮,你就把我叫起来,我们披着蓑衣,爬上村后的小山坡。你说,春天是从东海过来的。我们站在那儿等啊等,等东边云层下透出鸭蛋青色。然后你说:“来了。”
我那时候不懂,现在懂了。你等的不是春天,是希望。
后来我们长大了,工作了,成家了。你们也老了。
爸,你老了以后,还是闲不住。每天早上起来,还要去田边转转,看看油菜,看看蚕豆。我说你别去了,路不好走。你说:“不去看看不放心。”
你走的那年,也是春天。立春刚过不久,你就不行了。你躺在床上,拉着我的手,说不了几句话。你的手还是那么粗糙,可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你走的那天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我跪在你床前,喊你,你已经听不见了。
妈,你比爸多活了几年。你老了以后,眼睛不好了,可耳朵还好使。每次我打电话回家,你一听就知道是我。你说:“阿安啊,你忙不忙?别太累了。”
我说不忙,不累。你就在电话那头笑,说:“骗人,哪有不忙的。”
你走的那天,我在你身边。你很安详,像睡着了一样。我握着你的手,想起小时候你擦我眼泪的样子,想起你背着我做饭的样子,想起你把最后一口饭留给我们吃的样子。
妈,你和爸这辈子,没享过什么福。你们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我们,自己什么都不舍得。
要是你们还在,多好。我也可以给你们买好吃的,带你们出去玩。
可你们不在了。
清明快到了,我会回去看你们。去你们的坟前,烧点纸钱,弄一些鲜花,磕几个头。我知道你们不在乎这些,可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唯一的事了。
爸,妈,你们放心,我们都好。姐姐妹妹都好,孩子们也好。
你们在那个世界,也要好好的。不用再起早贪黑了,不用再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了。
你们一辈子那么苦,现在该享福了。
清明那天,我会早点去。带上你们爱吃的,和你们说说话。
爸,你爱吃炒起来的豆子,我给你带一包好的。你以前不舍得买,现在我给你买。
妈,你爱吃的绿豆糕,我也给你带上。
你们在那边,要好好的。
清明快到了,爸,妈,我想你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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